翌日清晨,方振眉醒来时,陆青已经不在房间。他坐起身,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,粥还冒着热气。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粥里加了红枣和莲子,甜丝丝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陆青推门进来,面色凝重。
“方师兄,又有消息了。”
方振眉放下粥碗。“说。”
“城里来了一个白衣人,修为很高,没人看得出深浅。他也在打听您,问得很详细——穿什么衣服,用什么剑,剑穗上有什么。”陆青顿了顿,“而且,他去了城东客栈,在赵元朗住过的那间房里待了很久。”
方振眉沉默了片刻。白衣人。不是萧秋水,萧秋水已经死了。是另一个。
“他在哪里?”
“城北废弃道观。有人看见他昨晚在那里打坐。”
方振眉站起身来,将古剑挂在腰间,系好剑穗上的两个荷包。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陆青急了。“方师兄,我跟你去!”
方振眉看着他。“你的修为不够。去了只会拖累我。”
陆青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握紧了手中的铁剑。
“方师兄,您一定要小心。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,推门走出了房间。
城北有一座废弃的道观,据说荒废了几十年,墙倒屋塌,杂草丛生。方振眉走到道观门前时,太阳刚刚落山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。门是木头做的,已经腐烂了大半,半掩着。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院中长满了杂草,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黑洞洞的天空。月光从破洞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。一个人盘膝坐在正殿中央,背对着门口。
白衣,白发,白拂尘。
方振眉站在殿门口,没有进去。那人缓缓转过身来,面容枯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像一具干尸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盏灯。他看着方振眉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方振眉?等了你很久了。”
方振眉看着他。“你是谁?”
“玄阴子。黑风道人的师兄。”那人站起身来,拂尘一挥,“你伤了我师弟,又废了赵元朗。我这个做师兄的,不能不管。”
方振眉右手握住剑柄。玄阴子的修为,他看不透。至少筑基巅峰,甚至可能半步金丹。
“黑风道人请你来杀我?”
玄阴子摇了摇头。“不是请。是求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万灵石?太少了。你的命,值更多。”
方振眉没有说话,缓缓抽出古剑“秋水”。剑身雪白,寒气逼人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玄阴子看着他手中的剑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“好剑。不愧是萧秋水的传人。”
方振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“你认识萧秋水?”
“不认识。但听说过。”玄阴子拂尘一挥,一道白色的光芒从拂尘上射出,直奔方振眉的面门。方振眉挥剑斩出,剑光与白光碰撞,“嗤”的一声,两道光芒同时消散。
玄阴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“不错。筑基后期,能接我一招。落霞山百年一遇的天才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方振眉没有说话,剑尖指向玄阴子。玄阴子不再废话,拂尘连挥,数道白色光芒先后射出,编织成一张网,罩向方振眉。方振眉将“无剑无我”的境界融入剑中,一剑斩出。没有剑光,没有风声,只是随手一挥。白色光网被劈开,化作点点光芒消散。
玄阴子的脸色变了。“你的剑……”
方振眉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,身形一闪,消失在原地。玄阴子感觉到危险,侧身一闪,方振眉的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带起一缕布条和一道血痕。玄阴子后退了好几步,捂着肩膀,看着方振眉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你这是什么剑法?”
方振眉没有回答,剑尖再次指向他。玄阴子咬了咬牙,双手掐诀,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,越来越亮,越来越大。整个正殿都被白光笼罩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玄阴破!”一道巨大的白色光柱从掌心激射而出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奔方振眉。方振眉没有退。他将“惊天一剑”的剑意融入剑中,一剑刺出。剑光如匹练,划破白光,刺向玄阴子的胸口。玄阴子脸色大变,急忙侧身闪避。剑光擦过他的胸口,带起一串血珠。他闷哼一声,后退了好几步,靠在墙上。
方振眉的剑光没有停,在空中转了个弯,又刺向玄阴子的后背。玄阴子来不及闪避,被剑光刺中左肩,贯穿而出。他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,捂着肩膀,鲜血从指缝中涌出。
他抬起头,看着方振眉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“你……你筑基后期,怎么可能伤到我?”
方振眉没有说话,剑尖指向他的咽喉。玄阴子的手在发抖。他感觉到了方振眉剑中的意——不是灵气,不是真气,而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。意之所至,剑之所至。
“你走吧。”方振眉收剑入鞘,“回去告诉黑风道人,不用躲。我会去黑风岭找他。”
玄阴子愣了一下,然后挣扎着站起身来,捂着肩膀,跌跌撞撞地走向后门。他推开门,消失在夜色中。
方振眉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还在摇晃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向道观外走去。
陆青从道观外的草丛中冲了出来,脸色苍白,手里握着铁剑。
“方师兄!您受伤了?”
方振眉摇了摇头。“皮外伤。你怎么来了?”
陆青低下头。“我……我不放心,就跟来了。我躲在草丛里,看到您跟那个人打架。那个人好厉害,您更厉害。”
方振眉看着他,没有责备。“走吧,回去。”
两人回到客栈。方振眉脱下道袍,左肩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是玄阴子的白光擦过的。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药膏,涂抹在伤口上。陆青坐在一旁,看着方振眉,欲言又止。
“方师兄,那个人是谁?”
“玄阴子。黑风道人的师兄。”
陆青倒吸一口凉气。“黑风道人还有师兄?那他的修为……”
“筑基巅峰。”
陆青的脸色更白了。“筑基巅峰……方师兄,您伤了他?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。“伤了他,没杀他。”
陆青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方振眉。“方师兄,您为什么从不杀人?”
方振眉将药膏放回储物戒指,穿上新的道袍,系好腰带。他看着窗外的月亮,沉默了片刻。
“杀一个人很容易。但不杀,更难。”
陆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方振眉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他看了一会儿,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,握在手中。荷包上的“平安”二字已经完全模糊,但他知道它还在。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。
“陆青,明天我要去黑风岭。”
陆青站起身来。“我跟您去!”
方振眉看着他。“那里很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陆青握紧了手中的铁剑,“我师父说过,青峰派的人,可以输,不可以逃。”
方振眉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陆青咧嘴笑了。方振眉转过身,继续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夜风停了。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板路面上,泛着冷白色的光。
方振眉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体内。丹田中,灵液安静地悬浮着,温润如玉。筑基后期,离金丹还很远。但萧秋水说“金丹非丹,心即是丹”。不是丹药,是心。
他睁开眼,转身走到床边,躺下。他没有闭眼,只是望着天花板。两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窗框。他伸出手,指尖沿着最长的裂缝划过,然后收回手,放在被子上。
窗外,月亮西沉。远处,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一声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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