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路难行,尤其在山里。
凌孤狼的伤比看起来重。
鬼刀最后那几刀虽然避开了要害,但刀气侵入了经脉,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。
沈星魂扶着他,尽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,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走到一处溪流边时,她轻声道。
凌孤狼摇头:“天快亮了,得在天亮前赶到。”
沈星魂知道他担心什么——北邙山的人不会善罢甘休,白天的山林更容易暴露行踪。
她没再劝,扶他在溪边青石上坐下,取出水囊,又从怀中拿出金创药。
“伤口要重新包扎。”她解开他肩头被血浸透的布条,动作极轻,生怕弄疼他。
月光下,那道刀伤深可见骨,边缘泛着不正常的乌黑。
“刀上有毒。”沈星魂脸色一变。
“知道。”凌孤狼声音平静,“北邙山的‘黑沙毒’,三个时辰内不逼出,会腐蚀经脉。”
“你……”沈星魂又气又急,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也没用,这毒需要内力逼出。”凌孤狼看着她,“我现在内力十不存一,说了只会让你担心。”
沈星魂咬紧嘴唇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枚赤红丹药:
“这是韩先生留的‘赤阳丹’,能暂时压制毒性,但只能撑六个时辰。”
“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听竹小筑,苏前辈应该能解毒。”
凌孤狼吞下丹药,药力化开,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,伤口的刺痛果然减轻了些。
他抬头看向沈星魂:“你身上……怎么总带着这些?”
“习惯了。”沈星魂低头为他包扎,“跟你在一起,总是受伤。不多备些药,怎么行?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凌孤狼心头一颤。
他看着眼前女子专注的侧脸,月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阴影,鼻尖有细密的汗珠。
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:船舱里昏暗的灯火,她也是这样低头为他包扎,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,很凉。
“星魂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沈星魂手一抖,抬眼看她:“怎么了?”
“我们……”凌孤狼顿了顿,“以前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沈星魂眼中闪过期待。
凌孤狼却说不下去了。
那些画面太碎,像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映着一点过往,却拼不成完整的图景。
他只能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走吧。”
沈星魂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掩饰过去。
她扶起他,继续赶路。
山路越来越陡,竹林越来越密。
沈星魂对这里似乎很熟,带着他在密林中穿行,专挑隐蔽小径。
偶尔有夜枭惊飞,或野兽低吼,她都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,软剑在手,眼神警惕如母豹。
“你来过这里?”凌孤狼问。
“这三个月,我把青城山走了十七遍。”
沈星魂声音很轻,“每一处山洞,每一条溪流,都找过。”
“哑婆婆说你可能被冲到了蜀中,我就来了。”
“听竹小筑……我去过三次,每次都在远处看看,不敢靠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苏夫人问起你。”沈星魂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,我把你弄丢了。”
凌孤狼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的错。”沈星魂摇头,“太庙那夜,我应该抓住你的手。”
“白光吞过来时,我抓住了,但地脉之力太强,把你扯走了……我抓不住……”
她终于哭出来,压抑了三个月的泪水决堤而下。
这三个月,她像个疯子一样在废墟中翻找,在江边徘徊,在山里搜寻。
所有人都劝她放弃,说她疯了,可她就是放不下。
因为那个沉默寡言的人,曾用身体为她挡过刀剑。
因为那个看似冷漠的人,会在她生病时默默熬一碗热粥。
因为他说过:“若我还能活着,定会回来找你。”
她信了,所以她等。
凌孤狼看着她颤抖的肩膀,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:“我……我不是回来了吗?”
沈星魂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忽然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。
这个拥抱很用力,像要把这三个月的担忧、恐惧、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凌孤狼身体僵了僵,但没推开。
她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,她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,很急,很快。
一些更清晰的画面浮现:秦淮河的画舫上,她也是这样抱着他,说“别死”;竹影斋的雨夜,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;还有某个星光很好的夜晚,她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轻轻印下一个吻……
“星魂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次声音很软。
沈星魂从他怀里抬头,眼睛红红的,像兔子。
“我可能……想起一点了。”凌孤狼看着她,“你爱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,每次路过都要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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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血饮孤狼行请大家收藏:()血饮孤狼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“你练剑时喜欢哼小调,但一被人发现就脸红。你还……”
他还想说什么,沈星魂却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:“够了。这些就够了。”
她笑了,带泪的笑,像雨后的荷花。
两人继续前行。
天快亮时,前方出现一片竹林,比别处的更茂密,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低语。
竹林深处,隐约可见几间竹屋的轮廓,炊烟袅袅升起。
听竹小筑到了。
沈星魂停下脚步:“我就不进去了。你……自己去吧。”
凌孤狼看着她:“为什么?”
“你们母子重逢,我在不合适。”沈星魂别过脸,“我在外面等。若有事,喊我。”
凌孤狼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他独自走向竹屋。
脚下的青石小路打扫得很干净,两旁种着各色野花,晨露未干,在花瓣上闪着光。
竹屋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,和药罐沸腾的“咕嘟”声。
他走到门口,看见一个白衣妇人背对着他,正往药罐里添药材。
妇人很瘦,肩头的伤似乎还没好全,动作有些迟缓。
但她的背影挺得笔直,像风雨中的青竹。
“母亲。”凌孤狼开口,声音很轻。
苏云袖手中的药勺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缓缓转身,动作慢得像怕惊碎一个梦。
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
“寒……寒儿?”她声音嘶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凌孤狼走进屋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
苏云袖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踉跄上前,伸手轻触他的脸颊,指尖冰凉,抖得厉害。
“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”她泣不成声,“我不是在做梦吧?”
“不是梦。”凌孤狼握住她的手,“母亲,我回来了。”
苏云袖终于相信了,一把抱住他,放声大哭。
二十年的囚禁没让她哭,肩头的剑伤没让她哭,以为儿子死去的三个月也没让她哭——但此刻,她哭得像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。
凌孤狼任由她抱着。
虽然记忆还不完整,但血脉里的感应是真实的。
这个怀抱很温暖,很熟悉,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这样一个人这样抱过他,哼着歌哄他入睡。
“好了,云袖,别把孩子勒坏了。”门口传来苏梦枕的声音。
苏云袖这才松开,却还抓着儿子的手不放,像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。
苏梦枕走进来,看着凌孤狼,眼中也闪着泪光,但更多的是欣慰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苏浅雪跟在后面,看到凌孤狼,眼睛一亮,但看到他身后的沈星魂时,神色又黯了黯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苏梦枕一眼看出凌孤狼肩头的异样,“黑沙毒?”
“是。”凌孤狼点头,“北邙山的人。”
苏梦枕脸色一沉,快步上前查看伤口:“毒性已侵入经脉,得立刻逼出。浅雪,去取金针和‘碧灵散’。”
治疗过程很痛。
金针刺穴,内力逼毒,凌孤狼额头的汗一层层往外冒,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苏云袖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,眼泪就没停过。
沈星魂站在门外,透过竹帘看着里面,手紧紧握着软剑,指节发白。
她很想进去,但知道此刻自己是个外人。
“沈姑娘。”苏浅雪端着热水出来,看到她,轻声道,“进来坐吧。”
沈星魂摇摇头:“我在外面就好。”
“他需要你。”苏浅雪看着她,“昏迷时,他叫了三次你的名字。”
沈星魂怔住。
屋里,苏梦枕终于收针,凌孤狼肩头的乌黑已褪去大半。
“毒暂时压住了,但需要静养七日,每日运功逼毒,才能彻底清除。”
苏梦枕擦了擦汗,“这七日,不能动武,不能激动,否则毒性反噬,神仙难救。”
“北邙山的人不会给我们七日时间。”凌孤狼道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苏梦枕眼神一冷,“我苏家虽不涉江湖多年,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”
正说着,竹林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。
啸声尖锐刺耳,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,听得人气血翻涌。
苏梦枕脸色一变:“北邙山的‘摄魂啸’!他们找到这里了!”
几乎同时,竹屋顶上传来瓦片碎裂声,三道黑影破顶而入,弯刀如月,直取凌孤狼!
“寒儿小心!”苏云袖扑过去想挡。
但有人比她更快。
一道青色身影如电射入,软剑化作漫天剑雨,将三把弯刀尽数挡下。
沈星魂挡在凌孤狼身前,眼神冷冽如冰:
“想动他,先过我这关。”
(第二百零九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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